钨砂碰撞的余音在耳膜震颤,祁梦蝶在颠簸中苏醒时,舌尖还残留着止血散的苦味。
周云帆的臂弯恰到好处地卡在她肋下三寸,既不会碰到她腰间的淤青,又能确保她不会再次撞到车壁。
"三十七步。"他压低的声音混着硫磺弹残留的焦味,"铁匠铺到酒馆的距离。"
祁梦蝶在睫毛的阴影里数着车窗外倒退的砖纹。
新刷的桐油在青石板上洇出蛛网状油渍,与昨夜暴雨冲刷出的旧痕形成三处矛盾点——这恰好对应她昏厥前记忆的断点。
超忆症带来的刺痛被颈侧残留的冰凉药剂压制,化作神经末梢细微的颤栗。
车队停在挂着"醉春风"酒旗的院落前时,钱铁匠的铁锤正砸在第三块马蹄铁上。
火星溅到檐下垂挂的铁蒺藜,那串本该锈蚀的凶器折射出新鲜的铜光。
"郑老板,老规矩。"孙队长跳下车时,皮靴带起淬火池里泛着油花的黑水。
他扶枪套的左手始终悬在第二颗纽扣位置,那是能最快抽出备用弹夹的角度。
祁梦蝶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数清了酒馆二楼悬着的七盏灯笼。
最西侧那盏灯笼罩裂了道三毫米的豁口,漏出的煤油正以每秒两滴的速度坠向晾晒的干辣椒——这足够她制造三秒的混乱。
"当家的尝尝新到的竹叶青?"郑寡妇倚在雕花门框上,胭脂盖住了耳后那道陈年烫伤。
她绣着金线的袖口擦过祁梦蝶手背时,带着某种硝化甘油特有的粘腻。
周云帆突然咳嗽着往火盆里添了把艾草,腾起的青烟巧妙遮住三个不同角度的窥视视线。
祁梦蝶在烟雾漫过账本封皮的刹那,将藏着微型胶卷的银元塞进郑寡妇掌心。
胶卷里是伪造的钨砂运输路线图,第七道折痕处浸着能让人指尖发痒的蓖麻毒素。
"后厨的腊肉得翻面了。"郑寡妇转身时,木屐在青石板上磕出长短不一的声响。
祁梦蝶瞳孔微缩——这是摩尔斯电码的节奏,破译后的"申时三刻"与钱铁匠铁砧下的铜片划痕不谋而合。
院墙外传来铁器淬火的滋滋声。
钱铁匠的锤音在某个节点突然变调,就像留声机跳针时撕裂的杂音。
祁梦蝶数到第十七下异常重音时,周云帆的茶盖在碗沿敲出相位的波纹,将暗号消解在瓷器碰撞的清响里。
暮色爬上飞檐时,祁梦蝶借口添茶摸进后厨。
熏黑的梁柱上钉着三排竹钉,第三排第七根钉帽上沾着不属于厨房的钨砂粉末。
她取下藏匿的密信时,听见头顶传来瓦片错位的轻响——钱铁匠养的那只独眼黑猫正蹲在气窗边,颈圈暗扣里藏着微型相机。
"姑娘当心烫着。"郑寡妇幽灵般出现在蒸笼腾起的热气里,手中的剔骨刀精准劈开正要蹿进屋檐阴影的黑猫。
猫尸坠地时,藏在肉垫里的胶卷滚到祁梦蝶绣鞋边,被她不露痕迹地踩进刚泼的洗鱼水里。
回到前厅时,周云帆正在擦拭那枚雕着云纹的怀表。
表盘反射的夕阳在他指间碎成七点金芒,依次扫过孙队长腰间新换的日式手雷、刘司机袖口磨损的铜纽扣,最后定格在钱铁匠刚送来的炭盆上。
"这银丝炭烧得倒是旺。"祁梦蝶拢着衣袖靠近火盆,发间银簪垂落的流苏扫过炭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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